| 锦瑟无端五十弦， | 锦瑟啊，你无缘无故地拥有五十根弦， |
| 一弦一柱思华年。 | 每一弦、每一柱，都勾起我对逝去年华的追思。 |
| 庄生晓梦迷蝴蝶， | 庄周在晨梦中化为蝴蝶，迷离难辨真幻， |
| 望帝春心托杜鹃。 | 望帝将一腔春愁化作杜鹃，日夜悲啼。 |
| 沧海月明珠有泪， | 沧海之中，月色皎洁，鲛人的眼泪化作珍珠， |
| 蓝田日暖玉生烟。 | 蓝田山上，日光温暖，美玉蒸腾出朦胧的烟霭。 |
| 此情可待成追忆， | 这样的情感，难道要等到它成为追忆才能感知？ |
| 只是当时已惘然。 | 只是在那情感正发生的当时，我便已经感到茫然若失了。 |
《锦瑟》作于唐宣宗大中十二年（约858年）前后，是李商隐晚年回顾一生的感怀之作，也是其诗集的压卷之作与开篇之诗，通常被置于诗集之首，有以此总括一生情感的意味。
彼时李商隐深陷「牛李党争」的政治漩涡，一生因立场模糊而遭两党排斥，仕途蹭蹬，壮志难酬。恋人与妻子相继离世，他只身辗转于各幕府之间，以清贫度日。这首诗正是他以锦瑟为引，将一生的爱情、理想、迷惘与遗憾，用四个典故凝缩成五十六个字。
此诗历来被视为唐诗中最难解读的名篇，清代王渔洋称其「一篇《锦瑟》解人难」，千年来众说纷纭，悼亡说、爱情说、自况说、音乐说并存，这种多义性本身恰恰构成了此诗最深邃的魅力。
《锦瑟》是李商隐诗歌艺术的集大成之作，也是整个唐诗史上最具朦胧美的篇章。全诗以锦瑟起兴，中间四句运用四个典故，构建出梦幻、哀怨、悲泣、迷离四重意境，最终以「当时已惘然」点破——不是此刻的追忆使人伤感，而是在经历那些美好的当下，便已预感到它的消逝。
全诗以典故密集著称，四个典故（庄周梦蝶、望帝化鹃、鲛人珠泪、蓝田玉烟）均取自古代神话与传说，却被李商隐用得如此自然，丝毫不显堆砌。这种以典故构筑意境而非叙事的写法，开创了唐诗走向朦胧、象征的新方向，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李商隐出生于河南荥阳，家道中落的没落士族。父亲早逝，少年李商隐便需以抄写文书贴补家用，生活清贫。他自幼聪慧，十六岁即以古文受到令狐楚赏识，入其幕府，初涉文坛。
其妻王晏媄出身高门，温柔贤淑，与李商隐感情笃深。王氏于公元851年先李商隐而逝，此后李商隐留下大量悼亡诗，其中《无题》系列被认为多有寄托对亡妻的思念，情感之深令人动容。
李商隐的诗学根基来自多方：早年受令狐楚传授骈文之法，精通华丽典雅的文风；后又深研杜甫的沉郁顿挫与韩愈的奇崛险峻；中年以后在爱情、政治的双重压抑下，逐渐形成独特的朦胧象征风格，开创「无题诗」这一全新诗歌样式。